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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July 07, 2009

<青春之後>

 

()

突然有什麼從我指縫間滑下

跌在地上

變成兩半

 

一半照耀著我的臉

像壞了的太陽

又或自個兒轉圈的人

穿著制服

 

另一半已失去色彩

吸收著沉默

像關閉的門

 

如果那跌破的什麼

是一把鎖就好了;但如果不是

如果不是呢?

 

 

()

突然暑假的意義

再不是隔著玻璃的天空

 

咖啡裡的浪

鍵盤上的泳式

在辦公室偷偷聽音樂

 

後門打開了

你溜出去夏天:這是唯一的通道

 

沒有可以為我們記下最後一個暑假的天空

那年,浪還在海裡

 

 

()

突然最後也變形:習慣

 

壞了的太陽照耀著影子

把我映射在地上

 

下雨的星期天有時看似某年夏天:沒有影子

 

記憶在濕氣中發霉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<無題>

 

草原上的赤足

高跟鞋敲響地磚的節奏

 

胸脯向著海洋

忘記了浪的起伏

 

頭頂青空

眉鎖間一陣風

 

都是大氣壓力的錯:

肥皂泡爆破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無題>

 

萬金的魅力:眩目

盲目

 

權力:釘和鎚子

寄居牆上的小人物

 

一隻手的堅持

另一隻手

血肉模糊

 

手的主人:沉默

昏睡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Friday, June 26, 2009

<攝影機>

 

()

你:  這裡是?

X    死後的世界。

你:  我,死了?

X    對,你已經死了。

你:  那,你,你是誰?

X    我不是誰。我只是一些東西,並不重要。

你:  唔。我是,何時死?如何死?

X    你死了一段時間,是病死的。因為你死前病得重,昏迷了很久,魂魄都散了,所以我花了好一陣子才能重組你的自我,讓你出現在這裡。

你:  出現在這裡?為什麼我要出現在這裡?

X    這是所有已逝的靈魂在徹底消散前必須經過以及逗留的地方。這亦是我的工作:把你們困在這裡,直到我肯定你們的意識和自我徹底消失,再不存在,才能釋放你們的能量,讓不再存在的「你們」重返世界。如果處理不好,你們的魂魄就會繼續在世界徊轉,對世界造成很多煩擾。

你:  唔,我不太明白。

X    你只要再清醒一點,就會想得通。

你:  你要走了嗎?

X    我只是想讓你自己一個靜靜地想想。

你:  你很忙嗎?你一定很忙,每時每分都有人在死去,都要你處理。

X    唔,這是事實,但你的概念錯了。數量並不存在於這空間。無論有多少人同一時間死去,都會全由我去處理,但我並不會分身又或有助手,就只有我自己去處理。我可以同一時間處理無限種事,做無限件事,同時也有無限個我,我也是無限;因為數量並不存在。

你:  唔,我還是不明白,不過這即是指你不會「忙」或有吃力的感覺?

X    不會。我不會有感覺──以你們對感覺的了解來說。

你:  那你可以再留下一會,陪陪我嗎?因為我實在感到,害怕。

X    可以。不過我不為你的孤獨負責。

 

INSERT     片名

 

你:  你能和我聊天嗎?

X    我沒有什麼可對你說。不過要是你有問題,我會嘗試回答。

你:  唔,你能給我說說我的人生嗎?

X    你的人生?

你:  對,因為我實在什麼也想不起。

X    真的完全沒有印象?

你:  對,完全想不起。我連自己的樣子,也記不起。

X    你拿這塊鏡看看。

你:  這是,我?是我死前的樣子?我就是這樣死去的嗎?

X    不盡是,物理上不是,你死前的臉容和皮膚都不是這樣子的,不過這就是你的樣子。或者我應這樣說:當大家想起你時,或許你想起自己時,想起的就會是這臉孔,這個樣子。

你:  但我感到,十分陌生。

X    唔,我是把你留在世上的魂魄都收回來了,不過我想可能你昏迷太久,有部份的魂魄已流失了,自行消散,所以現在你的意識和回憶都是不完整的。現在的你,只是一個純粹的自我。

你:  純粹的自我?唔,我將會這樣消失?什麼也沒有,就只是一個,自我的空殼?

X    以我的經驗,這是最好的方法。

你:  但我不甘,我不想以一片空白消散。你可以幫我找回我的回憶,我的人生嗎?

X    反正你消散以後,還不只留下一片空白?請相信我,這不會讓你更好過。而且因為你失去了一部份魂魄,回憶的真假就難以辨認。你以為的回憶,最後可能只是你部份記憶和想像的混合。

你:  我不管,我不管真假,我只想感到實在。求你幫幫我,不要讓我絕望。

X    既然你堅持,我就嘗試。

你:  這些是?

X    相機。你的一生都在修理和製造這種東西。

你:  我的工作是,工匠?

X    這是讓你享負盛名的作品,被喻為完美的復刻相機;無論鏡頭、機身、以至拍出來的東西,都和原裝版本一樣。

你:  唔,我完全不記得。

X    那這一部又如何?

你:  這是,我爸爸的相機?

 

INSERT     父親的手,拉菲林,按快門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父親的臉──被相機遮掩了大半臉

 

X    你記得嗎?你爸爸總是躲在攝影機後。那個年代,攝影還很原始,你爸是城裡少有的專業攝影師,所以他總是忙不透氣,終日躲在那攝影機的黑布後,替人拍攝。

 

 

()

回到童年,第一個場景就是影樓。

你還很年幼,年幼得還會玩著無聊的玩具。你抬頭,只見年輕父親的西褲在半空中晃動著,以及女模特兒修長的美腿。頭抬得再高一點。

父:  來﹗望鏡頭。

原來你已坐在椅子上。父親正要給你拍照。他躲在攝影機後。

父:  等一等。

父親走來,解去你的恤衫的褸扣;再給你扣上。

父:  都已這麼大了,還扣錯。

難得父親走出攝影機,卻又因站得太近而看不清;你只見到他的手。扣好後,父親要走,你就拉住他。

你:  我要和爸爸一起拍。

父:  好,等等。

父親聽了開心,摸摸你的頭,走去調校相機,然後回來,坐在你旁邊。你轉頭,想望向父親;父親卻推開你的頭。

父:  望鏡頭。

閃光燈一閃,來到第二個場景:公園。

 

這是再不可能存在的舊式公園,你和一個女孩在玩樂。你爬上單槓,做了一個高難度動作。女孩想學你,卻跌傷了,坐在地上哭。

你用公園的淋花水喉洗臉,然後脫去上衣,把衣的一邊濕水,拿去給女孩洗臉和抹傷口,又用乾的一邊給她抹汗。女孩還是十分不愉快。

你:  還痛嗎?

她:  不痛了。

你:  你怕回去被媽媽罵?

她:  媽媽常說小孩不跌不傷就不會長大。我想她不會罵我。

你:  那你為什麼還不笑?

她:  你明天又要走了?

你:  唔。對,爸爸又要出城工作。

她: 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

你:  唔,因為爸爸說,這次去了,好可能,就會在哪邊安定下來。

你們再沒有作聲。她站起來,腳痛,一摔一摔地離開,也不要你扶。你把上衣放在肩頭上。

 

當天晚上,父親在收拾行李。你覺得玩具無聊,但也得繼續玩下去;父親的銀包放在桌上,你隨手拾起,一翻,見女人的照片。

你:  爸,這是媽嗎?

父:  不要隨便碰大人的東西。

他收起銀包。你無趣,繼續玩。

父:  你有見過我那部相機嗎?

你:  沒有。

父:  你知道我在說那一部嗎?

你:  不知道。

你轉向一面,不過父親還是知道:你在說謊,你把相機收起了。他發怒,拿雞毛掃打你,要你拿出相機來。你就是不說,也不拿。

父更怒,用力打,但見他無論如何打你,你也只擋不避,就知道相機在你椅下。他用力推倒你,取出相機,你卻抱著不放。

你:  我不給你﹗我不要走﹗

父:  你敢不放手嗎?我對你說過很多次,不要碰大人的東西﹗

相機就在你倆掙扎中跌倒在地上;跌壞了。

 

 

()

就是這台相機。

你:  唔,我無法記起父親的樣子。

X    你生前一直都保留著這張照片。

你:  就是那時候拍那一張?

X    對。你記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?

你:  那件事應該發生在我十一歲的時候。再過半年我就升上中學,爸爸把我送到寄宿學校去,每年暑假就接我到鄉下婆婆哪裡住;不過他多數放下我,住一兩晚就離開。之後我考上大學,自己搬了出城,暑假通常都在城裡工作賺錢,只會回去鄉下住一兩個星期,探婆婆;通常都見不到爸爸,除非他來城工作,我就盡量安排時間和他吃餐飯。

X    然後呢?

你:  我畢業後,和同學一起四圍流浪,大半年,把大學時候儲了的錢都花光了。然後。

X    然後?

你:  然後,父親,已經去世了。

 

 

()

你一身嬉皮士打扮,回去鄉下婆婆的屋。屋裡沒有人,平靜得可怕。你打井水洗臉,飲兩口,換了便服,躺在地板上看初夏的情景。

過了一會,有人回來,屋裡熱鬧起來;當然不是歡愉的聲音。你走去和親友會合;他們都被你嚇了一跳。

他:  你去了哪裡?這三個月都找你不到﹗

他:  好了好了,不要吵,快給他交代,他是獨子,有很多事情等著他辦。

你見他們哀傷得很,呆了不知如何反應;婆婆哭得特別痛。

 

葬禮上,親人都在招呼客人,你卻只站在父親靈前,一直望著死去的父親,顯得不懂禮儀。

他:  是怎麼死?

他:  聽說在城裡得了怪病,醫生治不好也查不出是什麼病,說最多只能活多一個月;於是他就回鄉,原本打算就這樣死去算了,怎知在鄉下又捱多了三個月。

他:  鄉下有靈氣,保人長壽;聽說他最後的日子,倒是頗健康,只是突然就去世了,也沒有痛苦。

他:  痛苦都留給活著的人。婆婆真慘,白頭人送黑頭人。

令你想不到的是原來父親死前已是個非常出名的攝影師,有不少城中名人都專程來到鄉下給父親送行;還有一些傳媒──當然,他們都被拒於門外。這些人都刻意走向你,安慰你並讚揚你父親。你不知如何反應。

你望著父親的屍體。無錯,比起父親的臉,你更熟識是他的手:一雙攝影師的手,一系列的攝影動作。

葬禮上你看見一個女人。她和婆婆親友頗熟悉,你卻從來未見過她;不過你認得她,她是父親銀包裡那張臉。於是你走向她。

你:  對不起,可以入去談一談嗎?

你們走入屋,避開了吵鬧的人群,來到父親的書房。

她:  哈,我當然不是你生母,不過我差點就可以做到你的媽媽。

你:  唔?

她:  你母親死後四五年,我開始和他父親來往;那時候你還很小,或許已不記得了,不過我們三人曾一起去過遊樂場;我和他都已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,你父親卻突然退縮了。

你:  發生了什麼事?

她:  當時我也不知道,很突然,就是一天晚上,你父親到我家,和我父母道歉了,再對我說不能娶我,叫我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,而且以後也不要見面了。

你:  為什麼他要這樣做?

她:  我一直都以為他是另結新歡,因為之後我時常見到他和其他女模特兒來往,叫我很痛心,很恨他。我忍不了,想要去找他,叫他解釋;他卻時常不在家。

你:  對,有段時間,父親的確經常四出工作,一年內帶著我走遍十多個城。

她:  哈,真是辛苦了你。前幾年我和他在城裡重遇,他才告訴我真相。

你:  真相是怎麼?

她:  他說那時候他是刻意做戲給我看,要我死心,因為他不想耽誤我的青春。問題不在我身上,是他自己出了問題:他不想再結婚。

你:  為什麼不想再婚?

她:  你知道你母親是如何去世的嗎?

你:  婆婆說是大戰時,逃難不幸去世。但父親從來沒有提及過。

她:  你父親對我說,那時他帶著你和你母親走難,途中遇到突襲,他就抱著你一直跑,回頭卻不見了你母親;他轉身回去找,發現你母親已被逃難的人踩死了。

你:  唔,這我倒我沒有聽過。

她:  我想連婆婆也未必知。這對你父親是很大的打擊,他一直都覺得是自己的錯,沒有好好照顧和保護你母親,心裡有揮不去的陰影。他對我說他無法擺脫這陰影,他害怕再婚,再負起這沉重的責任。

你:  唔,這也難說是他的錯,戰爭這回事。

她:  對,不過他都頗大男人,很重自尊那種。其實回想起來,他揮不去那陰影,是因為我未能替他揮去那陰影。我想他是不夠愛我的。或許他深愛著的,一直就只有你母親一人。

你們再沒有說什麼。女人一直在翻看父親的遺物,取起那相機。

她:  你知道嗎?這是你父親生前最喜歡的相機。他曾對我說這相機拍出來的照片,都帶有玫瑰的香味。

你:  玫瑰的香味?

她:  哈,這是比喻。他生前很喜歡用比喻,好像這樣說話才像藝術家。

你:  這相機已壞了很久。

她:  真的嗎?完全不像,保養得這麼好,我還以為他生前一直都在用。你看,鏡頭連塵也沒有。他對我說這相機只生產了一千部,而且大部份都在戰爭時被破壞了。

你:  我想是因為他真的很喜歡這相機,所以即使壞了,也不時拿出來玩,相機才能這樣健康。

你覺得這相機好像盛載了一些東西。這些東西突然讓你好想哭。

你:  你剛才說,你覺得父親一生只愛著母親一人?

她:  對,我是這樣想。

你翻開父親的屜櫃,取出他的銀包,給她看。

你:  你的照片,從我小學開始,父親就一直放在這銀包裡;一直帶在身邊。

她哭了,又笑。

她:  你知道嗎,這銀包也是我當年送給他的。

 

之後你帶著相機走了很多店舖,卻沒有人認得出這相機,更莫說是要修理它。跑到這間,你終於可以停下來。老闆年紀不比你父親輕。

他:  這是德國軍製相機,已停產了很久,是戰時專給軍人帶上前線的,非常難找,因為大多都被轟破了。聽說它拍出來的東西比很多名牌還要出色。

你:  是嗎?我不知道。這是我父親的相機。你可以給我修理嗎?

他:  什麼地方壞了。

你:  我不知道。這是用這相機拍出來的照片,全都有走光現象。

他:  唔,這應該是快門出了問題。你看看,每次拍攝後,快門也未能完全合上,所以就走光了。

你:  修理要多小錢?

他:  唔,這種快門我未見過,我想要修理就得先拆機研究。風險太大了,這生意我做不到,因為這相機太珍貴了,而且還保養得這麼好,我怕拆了合不上。我不做這生意。

你:  不要緊,你試試吧。我不用你負責,也願意給你高價。

他:  這不是錢的問題,我本身也很珍愛攝影機,我不願這樣破壞了它。

你:  唔。那你教我修,我自己來修。

他:  年輕人,修理相機須要很多功夫和經驗,我不是一時三刻能教曉你;教曉了你,你也須要實習經驗,才能有信心修理這珍貴的相機。

你:  那你就讓我在這裡做學徒。

 

 

()

你:  我就是這樣開始我的事業?

X    對。你專門研究古董相機,很細心,手工也好,漸漸在業界成名,很多名攝影師都專程來找你修理相機;然後有公司想復刻古董相機,就找你做顧問,起用你的設計,最後還把你變成他們品牌中其中一個系列。你之後一直都有參與相機的研發工作。

你:  我有點印象。我記得自己本打算修好了這相機後就轉行,因為我大學的志願是成為政治漫畫家,但那古董真是出奇的複雜,我想是軍隊怕被人抄襲,刻意這樣設計的。我花了差不多十年時間,才研究出這相機的原理,檢查到壞了的部份,找出破的零件。就是這片。這零件當然已停產了,而且它的形狀十分獨特,市面上也找代替品,我就只好自己製造;但我做來做去總都套不入相機內,又或是不能運作。

X    無錯,它的設計是一定要原裝零件的。

你:  對,但這機實在太罕有了,我找了一輩子都找不到另一部,所以到了最後,我還是,修不好這相機,卻用了大半輩的時間。其實我根本就不喜歡相機,不喜歡攝影,卻花了五十年多年,把自己困在這圈子裡。

X    不過你對攝影機的認真態度,卻令其他人十分敬佩。

你:  這只是敬業精神,我想無論我做什麼行業都會一樣。好了,不談相機了,我感到很厭倦。

X    好。那你還有什麼想談?

你:  我想談那個女孩。

X    那個女孩?

你:  對,我那個童年的玩伴。我感覺她是我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角色。

 

INSERT     女孩背影,一摔一摔地離開

 

X    也許你錯了。那次之後,你們再沒有相遇。

你:真的嗎?這太可惜了,我以為她會是我一生中最愛的女人。

X    你想多了。

你:  關於愛情,我是怎樣的?我覺得我應該是一個頗浪漫的人。

X    唔,也可以這樣說,不過你的浪漫很單調,想到的只是英雄救美,無論是小學

 

INSERT     你是英雄,那個女孩是美人,你們上演著一幕通俗劇的完美結局

 

X    是中學...

 

INSERT     一樣的戲,你成長了,女孩亦換了

 

X    大學

 

INSERT     一樣的戲,你又長大了,女孩亦不同了

 

X    成年,中年,就算到了暮年

 

INSERT     一樣的戲,不過你已老了,那美女亦是個婆婆

 

X    你只一直幻想著同一個場景。這個場景是你常在電視電影裡見到的,卻從不在你生活中實現過。

你:  哈,真的嗎?那我曾經有過多少個女朋友?

X    如果從那個女孩算起

 

INSERT     一個個女孩的背影,轉身向著鏡頭微笑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然後突然出現一個又肥又醜的,轉向鏡頭,有點可怕

 

你:  這也是﹗?

X    唔,我不太肯定你對女朋友的定義,不過你們曾經接吻

 

INSERT     你們正準備接吻

 

你:  好了好了﹗你不用給我重構這一幕。我想知道的,是認真的戀愛

X    每次戀愛,你也覺得自己是認真的。不過最深刻的,應該是大學最後一年的失戀。

 

 

()

冬天晚上,你站在街角等待著。

你見她回來了,走入大厦,也跟在後面。看門見到你,和你打招呼,告訴你她才剛剛回來。你心情很差,你沒有理他。

你來到門前,敲她的門。她開門,見你,臉一沉,也不請你入去暖身。

她:  什麼事?

你:  有人在裡面嗎?

她:  關你什麼事?

你用力推門,闖入屋裡,弄痛她。沒有其他人。她很怒,把你推出屋,自己也站了出來,關門。

她:  你來做什麼?

你:  我想知道真相。

她:  什麼真相?

你:  分手的真相。

她:  我不是對你說過嗎?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,我暫時不想戀愛,我想分開一下,一個人生活。

你:  我們一起了大半年,你為何突然想分開,突然想一個人?背後必有原因。

她:  這就我的原因:我想要自由,不想戀愛。

你:  你愛上了第二個嗎?

她:  沒有,不要胡思亂想。

你:  你怎可能就這麼突然,突然不愛我了?

她:  我早已對你說了,和你一起我感到悶,感到無聊。

你:  戀愛過程中總難免有這種感覺,難道你不能忍受一下?就算你和他在一起,到了最後還不是這樣?

她:  你在說誰?

你:  為什麼,為什麼你不直接承認你移情別戀了?為什麼你不對我說我不及他好,所以選擇他,選擇和我分手?

她: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

你:  為什麼你不直接告訴我真相?告訴我你知道的真相,讓我徹底死心,好使我繼續生活下去。為何你要騙我,讓我自己一個胡思亂想,迫我發狂?

她:  你想多了。

你:  你昨夜去了哪裡?

她:  你跟蹤我?

她覺得這樣下去並無意思,就退入屋裡,把你關在門外。但你鍥而不捨。

你:  你知不知道,就是因為你的自私,我有多麼痛苦?就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好,覺得自己不應該戀上別人,拒絕承認事實,讓我有多麼痛﹗但你是誰也騙不了。

你十分激動,用力踢她的門,憤怒地大叫,讓她的鄰居都出來看;不過你盲目了,你看不見其他人,只對著她的門咆哮,然後怒不可遏,就這樣從三樓跳下去地面,在地上滾了兩個圈,躺著看天。

這真實的痛苦讓你感到舒服,讓你暫時逃脫那軟綿綿的、溫柔的折磨。你終於可以哭了。

你很痛,不過你覺得這比你在幽暗中彈奏結他更能抒情。

你起身,離開。

 

 

()

你:  對,我沒可能忘記這一幕。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一段日子,每日都被一種陰影包圍著,像海洋一樣的痛苦。從此我再看不起那些拒絕面對真相的人。

X    不過世上有很多這樣的人。

你:  所以很多人都會覺得我自大。不過這是堅持。回想和她戀愛的最後一些日子,我感到她的熱情在減退,我還以為是一段愛情的低潮,沒想過她原來已經愛上了別人,所以我很努力用我的熱情去保護這段戀愛,希望可以讓戀愛渡過這低潮,直到雙方再重燃愛火,重燃激情。如果她可以早點告訴我真相,到了最後,我就不會這樣痛苦,也不會這樣狂。她折磨得我好慘,我甚至有想過去殺死她。

X    為何你想殺死的不是那個第三者。

你:  因為欺騙我的是她。我討厭受騙。我控制不到她愛誰,我甚至也不能控制到自己會愛上誰;沒有人可以控制情感,可以選擇情感,但人可以選擇去面對。我想要的就是勇敢去承認和面對。我真的很討厭受騙。

X    唔,之後呢?

你:  那時候是冬天,下學年剛開始;我努力捱過剩下的半年課程,一畢業就去流浪散心,同時把這流浪當成修行,因為這次失戀讓我對形而上的東西感到興趣,我希望可以有強健的心靈,讓自己不再受傷,所以我想得到真理,我覺得真理可以讓我變強。我徹底背棄了社會世俗,全心去找尋心靈上的真理。

X    因為這樣,你錯過了見父親最後一面的機會。

你:  唔,對,都是因為那個女人。現在回想,我能趕在葬禮前回來,也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的。我覺得我的修行還未完,不過同行朋友受傷了,傷口處理不好,有破傷風,所以錢最後都花在醫療上,叫我們不得不回家去。如果不是這樣,我絕不會提前結束流浪,也就會成為,真正的不孝子。

X    並沒有註定的事情。一切都是偶然。

你:  偶然背後也有定律。

X    不,有定律的就不會是偶然,只是你們面對偶然時感到太無奈了,才幻想出定律來自救。但有點我是不明白的,人的所有感受感覺都是自我的,由自我出發、圍繞自我轉圈、再回到自我;理論上,對方的變心和不忠是不可能改變主體的愛。

你:  唔,你的理論是對的,理論上可以成立,但人有太多感受,失戀的痛包含了佔有慾、不憤、掛念、虛無等感受;還有最折磨人的幻想。這些都是無可避免的,所以人的愛是須要得到另外一個人的愛的肯定,以去對抗這些變數。

X    這就是愛不夠強,愛太脆弱了。

你:  不,這不是脆弱。唔。你沒有感覺,你不會明白。

 

 

()

那是一個雨夜,你研究相機,不知不覺已夜了,又再成為最後一個離開店舖的人。

雨很大,你帶著雨傘,走出店舖,落閘鎖門,見到她在店前簷篷避雨。

你打開雨傘,準備去車站,走了兩步,想到夜已深,留下她一個女人太危險了,心裡過不去,就回頭。

你:  你去哪裡?

她:  我去火車站。

你:  我去巴士站,順路,一起走。

你們在雨中走著,沉默無言;你沒有望她,她也沒有望你,兩人就只低著頭一直走,避開路上泥水。

你先到,把雨傘交給她。

你:  不要緊,我一下車就是家,不會淋濕。雨傘你帶去,離火車站還有一段路。

她:  唔,好吧,謝謝你,我明日把雨傘拿來相機店還你。你明日上班嗎?

你:  可以。不用急,雨傘不重要。

於是她走了。巴士站就只有你一人。

 

第二日,你一樣專心工作,不時望出店外,有點期望她的到來。但她沒有來。

你又店裡待得夜,落閘鎖門。同樣是雨夜,但你沒有傘。你看看錶,怕錯過巴士,就冒雨離去。

 

第三日早上,你病了,打電話去店舖請假,沒有上班。

 

第四日,你如常上班,都已忘記她,卻見雨傘回來了,也沒有什麼感覺。同事問候你。

同日中午,有人來店舖找你;是她。同事知你有豔遇,都在背後偷笑。你覺得不好意見,就拉她出店外。

她把禮物送給你。

她:  對不起,前日太忙,所以沒有來還雨傘。

你:  不要緊,小事。

她:  我昨日來,你同事說你病了。

你:  對。

她:  是否被前晚的大雨淋病了。你一定又是很夜才走;那夜雨很大。

你:  也不盡是,都怪我近期缺乏運動,身體不好。

她:  真的對不起。這是我小小意思,請笑納。

你:  是你自己煮的?

她:  對,希望你喜歡。

你:  你餓了嗎?可以一起到公園吃。

她:  對不起,今日不行。我要回公司了。

你:  那我如何把飯盒還給你?

她:  下次見面才還。或者我再來找你。

她走了。你有一絲甜的感覺。

你回去店舖,同事都圍住你,一人一句,質問你,先由年老的老闆開始。

他:  是什麼?愛心飯盒?

他:  你是如何認識她?她昨日才來過找你﹗

他:快傳我兩招﹗做這行很難結識女人;我媽都要帶我去介紹所了﹗

你有什麼好說?開飯﹗

 

之後幾日,你一直把洗好的飯盒帶在身;但再沒有遇見她。你乾脆把飯盒留在店裡。

一夜,你又是最後一個離開,晚餐也未吃。你去餐廳買外賣,打算回家吃過洗澡就睡,卻見到她。她一個人坐在卡位,邊吃邊看書。你沒有把飯盒帶在身。你背向她。侍應把外賣交給你,你付錢就走,卻隔著玻璃偷看她。

 

之後好多夜,你都帶著飯盒來到這餐廳,坐在卡位,獨自吃飯;還是在等她?

你沒有為意,她已坐在你對面。

她:  你又這麼夜才收工?

你:  哈,你還不是一樣。

她:  對,公司要出年中報告,所以這幾星期我都很忙。

你:  我一研究相機就忘了時間,不知不覺就夜了。對,這還你。

她:  哦?你一直帶在身?

你:  以防萬一。

她:  哈,多謝你。你想吃什麼?我請你吃。

你:  不用吧,這點小事。

她:  不要緊,我加班工錢很多。

你:  那你替我點。

她點菜。

她:  你晚晚也不回家吃飯?

你:  我的親人都在鄉下,只有我自己一個搬出來住;我自己不會煮,所以回去也是外賣。你呢?

她:  我家人在城,不過方便工作,我也自己搬了出來,就不好意思常回去打擾。你研究的是      什麼的相機?

你們就這樣享受了一餐晚飯。你們都好久沒有這樣暢談過了。不知不覺就到了離開的時候。

她:  又突然下夜雨了。

你:  對。

你們都沒有帶雨傘。於是你們都在餐廳外的簷篷下等了很久。

 

 

()

X    之後你們結婚,生了一子,陪著對方走了一生。

你:  唔,對,都四十多年了,我自己也難以解釋,是如何渡過這如此平淡的四十年,平淡得根本沒什麼可說;我也想不起有什麼值得記起的事情。

X    我以為你頗享受這平淡。在你成名之後,你倒是有過幾次外遇機會,但你都躲避了。

你:  我只是對愛情感到厭倦了,我再不能忍受那種痛苦、那種折磨,因為實在,太無聊了。

X    唔,我想你只是不能幻想出比這平淡的愛情更幸福的愛情吧。

你:  唔。

X    幸福的東西總是缺乏內容。

你:  唔,是嗎?

X    如果讓你再選一次,你會否依然選擇這段戀愛?

 

INSERT     一對老人的背景,去過街市,帶著餸菜慢慢走回家

 

你:會,我依然會選擇她。她現在怎麼了?

X    我不知道。我只處理死去的東西,活著的我不知,也管不了。

你:  是嗎?太可惜了。我突然,很掛念她。

 

INSERT     她的背景,坐在昏迷的你旁邊。午後的陽光很美,她靜靜的看書,等著你,等著你醒來。突然,儀器讓她知道,你的心跳停了。她可以怎麼?

 

這是你死前最後一個記憶。你哭了。你太掛念她。

你:  我真的再不能見到她嗎?

X    對不起,我能做到的只有這樣。

你:  這是?

X    這是你們一家的合照。你生前一直都不喜歡拍照,所以和她的合照,就只有這一張;是在她生下兒子那一天拍的。

你:  是嗎?哈,為什麼我的表情這樣怪?

X    你十分不情願拍這張照,不過她母親在醫院裡再三要求,你只可無可奈何地站在鏡頭前。

你:  哈,對,我記得我們差點為此事在醫院裡吵架。我的兒子,已經三十歲了嗎?

X    過了三十;今年生日三十三。他是攝影師。

你:  唔,對,他先天條件十分優越:我父親是名攝影師,我是相機專家;出生於這攝影世家,無論他拍了什麼出來也一定會受人注意,所以他才能當上了專業攝影師。不過老實說,我並不欣賞他的作品,他太追求技術上的突破和熟練,所以作品全是攝影機的作品,不是個人的作品;他只能拍出攝影機所能拍出來的東西,缺乏個人特色。

X    你對他太嚴謹了。他自己也知道先天的條件是他的優勢,但同時亦是他的限制。他一直都很努力去衝破這些限制。

你:  我不是針對他,我只是對攝影的要求很高,所以才不喜歡攝影,因為實在有太多攝影垃圾了。

X    你看過他的作品嗎?

你:  當然看過。

X    不,他曾給你看的,都是他最早的作品,遭你狠批之後,他再不敢給你看,也有一段日子不敢發表作品。我指是那次之後,他再次公開的作品,你有看過嗎?

你:  這我就

X    這些是他對上一次展出的作品。

你:  唔,的確進步了很多。

X    從這些作品看來,他的成就很可能會超越你父親。不過像是被詛咒了一樣:你年輕時最大的遺憾是未能見你父親最後一面;而他,他也一樣。

 

 

()

你已昏迷了。他們把你搬回去故鄉。

他:  為何這樣勞師動眾,鄉下的醫療設備不是比較落後?

他:  他妻子聽說以前他父親曾因死前回鄉而延壽幾個月,說這鄉下的靈氣對病人特別好,所以想試試能否幫到他。

安頓好後,你妻子和你兒子開始給你收拾東西,把房子佈置得有如你最愛的書房一樣。

妻子找到你年輕時的日記,就把它交給你的兒子。

兒子從你的日記中讀到你年輕的遺憾,也讀到了這你一生無法修補的遺憾。他找出那相機,把形號放在互聯網上搜尋,找到了一些資料,也十分幸運地;或者不幸地,讓他找到另外一部同款的相機,給他聯絡上相機主人。

 

他:  媽,我打算明日出國幾天。

她:  為什麼?

他:  我在網上找到這相機的零件。我想把這相機修理好。或許這樣對爸爸的病情有幫助。

她:  唔,可以試試。

 

他帶著相機上路去,拜訪相機的老主人。老主人本以為他只是想來看看相機,沒想過他原來是想買那相機,當然不肯。

他把自己帶來的相機給老主人看,將相機的故事告訴給老主人聽,再三請求老主人出讓相機。

最後他以高價買下這相機。

老:  我只賣你那相機零件,但你拆卸後必須給我還原相機外型。

他:  明白。

老:  拆相機的工具我都有,你就在我這裡工作吧。吃住方面也不用操心,我會替你安排。

他:  唔,好,那就麻煩你了。

 

於是他就不睡不休地修理相機,認真情度不下於你。修完,就拍照,沖出來,有問題,再修,再拍,再試,終於回復了相機的完美。

他告別老人,說會把拍出來的照片寄給他,馬上回家去。

列車上,電話響起了;他收到你去世的消息。

 

 

(十一)

你:  之後呢?

X    再沒有之後了。再之後你已經死了,所以再之後的事情全都不屬於你了,你無法知道。

你:  但你知道嗎?你可以告訴我嗎?

X    不,我也不知道。

你:  你不會不知道。

X    唔。

你:  至少也讓我看看我兒子用那相機拍出來的東西。

X    好吧。雖然他還在摸索這相機,不過拍出來的東西已經很不錯。

你:  唔。對。但,我怎也想不到,會有什麼玫瑰的香味。

X    這很主觀。

你:  不,我想這只是我爸爸逗女人的話。這讓女人覺得他很浪漫。

X    或者是。你還有什麼想對我說嗎?

你:  唔,沒有了。

X    好,那你應該自己靜靜思考,直到一切消散。

你:  喂,等等。這裡是,地獄嗎?

X    天堂和地獄都只是生前的東西。這些概念都不存在於這裡。

你:  唔。那我,可以抽煙嗎?

X    當然可以。只要你肯想像,這會是一根抽不完的煙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Monday, June 22, 2009

<土村傳說>

 

土村有個古老的傳說:把手栽在土地裡,就能長出黃金。傳說本是寓意村民應努力勞動,靠自己雙手賺錢發財,但有夜,全村最窮兼最懶惰的菜農卻夢見了自己雙手被栽在土地裡,像生根般怎拔也拔不出來,直到秋季收成之日,菜農突然得到解脫,雙手竟變成黃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二日,菜農就把手埋在地下,不單再不勞動,就連起居生活,飲食便溺也要妻子代勞。村民都笑菜農天真,又罵他藉故懶惰,為難妻子;菜農自己卻真的相信了那夢,對村民的指責不以為已,還努力說服妻子夢的真實;妻子當然不信服菜農,而且早有了的離婚念頭變得更加強烈。不過離婚這種事在傳統的土村是很難辦的,而且蝕本的總是女的一方,所以和親友商討後,女人最後還是決定嫁雞隨雞,安定下來;而且丈夫有了這瘋狂的念頭後,日夜留在田裡,也方便自己去偷情。

菜農在土地待了一星期左右,覺得不對勁,就把雙手抽起:依然是一對窮人的手;但他並不是放棄了自己的夢,只是覺得選址錯了,就走到土地的另一邊,找一片更結實的土地,栽下雙手。之後他每夜也夢見那夢,信以為真,便不再離開。兩三個月後,未到秋收,菜農感到雙手一日比一日沉重,覺得時機成熟,就拔出雙手,掃走沙泥,竟真的變成了黃金,閃閃發光。菜農立即去檢查金的純度,發現其珍貴稀有,即切斷雙臂變賣,回村買田買地,成為村裡最富有的地主,從此就真的不再需要靠雙手來生活。

事件在村內流傳起來,村公會即應召開大會,立令封鎖消息,表面原因是怪力亂神,實則是肚水不流別人田,家家戶戶都效法菜農,栽手入土,等待收成;有錢的更加聘請村外人,假稱是百年大拜土神儀式,叫他們一起栽手種金,打算事成就殺人奪金。

村有了外人,消息就難以阻隔;幾個月之後,事情傳到城裡,吸引到大批傳媒入村採訪報導,亦有科學家來作各種分析研究;而最蜂擁的當然是慕名而來的淘金者。淘金者自行組團,一批批到土村來,合租土地,又聘用村民照顧起居,就總日留在田上,雙手栽在地裡,一連幾個月。有些村民見種金之事大半年都沒有成果,又因缺乏勞動讓生活失去打算,便藉此機會放棄瘋狂的夢,轉型旅遊生意,專門招待這些做夢者,提供多種套餐服務,發個小財,過一個無比溫飽的冬天。同時,菜農的黃金手故事一傳再傳,成了傳奇,那對黃金手的價值也升得狠,叫他悔恨太早賣出去了;而他的妻子則慶幸沒有離開他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土村就這樣熱鬧了大半年,不過黃金就再沒有栽出,加上地方政府覺得事件荒謬,下令壓制,所以到了第二年初春,土村漸漸回復本來面貌,大家又再開始為新一年的耕作努力,就只有瓜農一家三口堅持黃金夢,不願放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話說菜農事件曝光後不久,這瓜農一家三口竟在另一夜作了同一個黃金夢,醒來後當然就狠狠的去追夢,把手栽在田裡,又請來了兩個僕人照顧三口起居;不過都已大半年了,三口在田裡試過好幾十個位置,黃金還是沒有長出,夢也沒有再發過,儲蓄卻花了大半,本有放棄的念頭,就是心死不了,於是辭走僕人,父母照舊栽金,日常工作則由兒子代勞。村民當然勸告瓜農不要再做狂夢,大家都回到以前的生活,還不是一樣快樂?但兩老偏偏受不了菜農那高傲。其實兩家人早有仇口,而菜農發財後每每借故嘲弄瓜農,見瓜農栽金又痛罵他們命賤,除了屎尿還能栽出什麼?還在他們前撒尿;就是兩老不願拔出雙手,架才打不成,但怨恨積累起來,變成了可怕的動力和堅持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到了冬天,天氣冷得很,栽金之事依然無起息,兩老身體一日比一日弱,但還是不肯死心,不願離開土地。兒子怕他們凍死,就用藥迷昏兩老,掘出他們雙手,打算搬他們入屋,卻發現黃金煉成了﹗三人歡喜若狂,消息亦立即傳遍整個城市,人潮又再湧來土村,傳媒廣泛報導更加讓土村變成世界傳奇,地方政府想壓制也壓制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城裡商人見有利可謀,就和土村的大地主──也即發了財的菜農──商議,把土村投資發展成長遠的旅遊聖地,興建渡假村,開設俱樂部,再把公司上市。菜農覺得計劃不錯,聽從商人,把大半身家都投資入去發展計劃中,卻沒想到這會是瓜農的圈套:讓公司上市,再收購公司,令菜農失去土地的擁有權;瓜農一家則變成土村的最大地主,並一拼收購土村餘下的幾塊田,令菜農無處容身,不得不離開土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被趕出後,其實菜農不但沒有虧損,反而因那收購活動而賺了不少,不過在土村再沒有立足之處,心有不甘,搬到城裡後還不斷想著報復計畫,又請來專業人仕制定打跨瓜農生意的計畫;但結果發現實行計劃需要的本錢是自己身家的十倍。菜農為求實現計劃,迅速增加自己的資產,就開始股票投資,不過缺乏經驗且性格衝動,加上遇到所謂金融風暴的災難,短短一年之內就把身家都輸光了,回復從前的貧賤生活。幸好他斷了雙臂,能向政府伸請傷殘人士援助金,生活總算比在田裡好,不過妻子就跟別人私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說回土村瓜農,渡假村事務蒸蒸日上,一家三口過著奢華的生活,成為一方霸主。他們增加了村民的收入,改善了土村的生活,電視空調等從前不能幻想的奢侈品,現在家家戶戶都擁有了;村民本應生活得更幸福,但事情總不可能完美。兩老自斷了雙臂後,脾氣卻變得古怪,常折磨村民,一心想把原來的村民都趕出土村。他們不願相信別人,總怕有人暗中計謀傷害他們,又或菜農會聘人來暗殺報復,所以全屋五十個僕人,每半個月就轉一次,又時常派專家突擊檢查廚房食水,看看有沒有毒。最可悲的是他倆卻偏偏廢了雙手,生活都得交託別人;最後只好交託給唯一可以信任的兒子。兒子現在雖是公子,做著的卻要做僕人做的事,包括幫助父母便溺和一日三餐,被別人見到,心裡總是不舒服;不過最叫兒子最難受的是兩老從不讓女人接近兒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身為大財主之子,單身兒子自然受盡萬千美女歡迎。對於他來說,這些女人幾乎都是垂手可得,但只要他一行動,父母就會出面阻礙,為難對方,讓女人們知難而退;結果兒子只能在高級妓女身上發洩性慾,又或和村婦偷情,練習戀愛──這些當然都是父母默許的,有時他們甚至會助他一把,因為解放兒子的獸性會讓他比較易控制;而且即使事件曝光,理虧的永遠是那些不守婦道的女人。兩老以為問題就這樣解決了。這是個合理的想法,因為兒子本出生成長於農村,對愛情不可能有太多幻想,反而洩慾是更實際的需要。不過因為要照顧兩老,兒子得經常呆在家裡,無事可做,就愛上了看電視,又看錄像影碟;從通俗的故事中,兒子生出戀愛的幻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一日,兩老都午睡去,兒子無聊,走出渡假村,在林裡散步,抬頭就看見了風箏。他覺得有趣,就叫僕人買來風箏,第二日同一時候,走入林裡空地放風箏,一心要放得比那風箏,就是沒有想到那風箏女人會叫他驚豔。風箏女人算不上美女,甚至一些和他偷情的村婦的樣貌身材也比她好,不年輕也沒有什麼獨特魅力,但問題是這女人無視兒子的存在,眼睛直盯空中的箏,專心操控著,不讓它走出軌道,更加無視兒子的兜搭。這天,兒子的風箏是放得不夠高,因為他深深受傷了。他也決定每日下午,只要見到女人的風箏在空中,就會來放風箏。

回家後,兒子無法不去想那女人,但他得努力在兩老面前表現得若無其事,待深夜才敢偷偷去敲僕人的門,叫僕人暗中去打聽女人的背景;不過事情還是瞞不過兩老,倒不是因為僕人出賣了兒子,而是兩老發現兒子已有好一陣子沒有去嫖妓或偷情,且每日下午都要去林中散步放風箏,覺得不對勁,就跟蹤兒子,然後發現女人。他們一看就知道兒子被迷住了,而且兒子的情感是前所未有的深刻,讓他在這女人面前變得非常軟弱,連表白做愛的衝動也都失去了。他們一早認定這女人不是好東西,不過還是觀察了好幾日才下結論:

「你有沒有發覺她的風箏總是放在太陽的左邊?」

「唔。這是災禍的預兆。」

然後兩老就派人移平森林,興建新會所,不再留有放風箏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新建築計劃是如何突然、如何缺乏籌備,兒子一聽就知道自己事敗,又要被父母趕絕,卻不知從那裡湧上浪漫的情懷,竟堅決要向那女人求婚,和父母大吵一場,最後被父母軟禁在渡假村裡,好幾個星期,然後又再開始去嫖妓和偷情,再沒有放風箏,回復以前的生活,叫父母都放心,卻是在偷偷起革命,在兩老的飯菜裡加入重金屬,讓他們在三個月內慢性中毒然後死亡,然後買通官方,公報死為「栽黃金的慢性後遺症」。葬禮辦完後,兒子也沒有理什麼守孝三年,過兩日就去追求風箏女人,和她結婚,過了幾年快樂幸福的日子,卻又突然被驗出中了重金屬毒,英年早逝,家族生意就全都留下來給風箏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至於這個女人的身世故事,那個僕人是一直都查不出。有傳說她是菜農的人,亦有傳她是職業情婦,因為她在得到家產就全部變賣,帶著錢離去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Thursday, June 18, 2009

<無題/隨筆>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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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青年,兩男一女:甲男乙男和女,在沙灘上,或者什麼地方,躺著,或者什麼姿勢。

甲看著書;然後合上書,望上天空;好美的藍;閉上眼。

他看見有人做愛,女人的身體,或者是自己在抽動身體。

女:你在做什麼?

男:你閉上眼睛,試試會看見什麼。

女閉上眼。

女:唔,我好像看見了一本雜誌,先有名人新聞,然後有時裝,然後有新款手電介紹,又有音樂推介,最後是,廣告。

甲:你呢?

乙:這是什麼遊戲?

甲:你先試試。

乙合上眼。好一會兒。

乙:太陽太光了,我什麼也看不見。

甲:這本書說,閉上眼睛,連黑暗也看不見的人是最幸福的。

乙:這是什麼書?

甲:一本小說。

乙拿過書來,見字太密,提不起興趣,就合上書,轉書。

女:可信嗎?

甲:我不知道。你再試試。

於是女又再閉上眼。甲見乙在轉書,不順眼,就取回書,收入袋子裡。

女:我頂多也是看見了黑暗。我想不到為什麼會什麼也看不見。

乙:即是說你們都不及我幸福。

女:當然,我倆都準備了期考,就只有你一個打算打天才波;考試卻取消了﹗你當然幸福﹗

乙:期考變成了暑期作業,你們溫習了就做得好,做得快,也沒有虧蝕。記住借給我抄就好了﹗

女:借了給你,你還不是到開學才開始抄﹗

乙:交到功課就可以。先謝你們。

乙取出冰飲,一人一罐,乾杯,大飲,再一起吐出肚中氣,真爽。

甲:下年就公考,你自己也應該準備下。

乙:這太遙遠了,遲些才想;我倒是在想今年暑假這麼早就開始了,真不知有什麼可做。

女:去旅行吧,我想去日本。

乙:我們哪有這麼多錢?

女:我可以去賺,再請你們一起去。

乙:我才不要用你的錢。

甲:父母也不會讓我們去旅行。他們一定會說:提早暑假不是要讓你們多一些日子去休息,去玩,是要防止疫情蔓延。你們應該好好在家自修。

女:對,完全想像到他們說這話時的樣子。要玩就要想辦法去編大話。

乙:那遲些才想吧,現在先去游水。

甲:你們去吧,我在這裡守東西。

乙:一起來吧,我們也沒有什麼可被偷。

女:對,來吧,反正今日沙灘少人,小偷也難下手。

乙:我次次都是這樣,從來沒有出過事。

二人拉起甲,衝向海洋;小偷卻真的來了,就是那個一直坐在他們後面的男人。他取了他們的東西後就收拾離開。

小偷:傻仔。

 

()

乙在餐廳裡,或者什麼地方,看著書,或者做著什麼。甲到來,點餐。

甲:女呢?

乙:剛電聯過,她說要回學校取功課,遲一些才到。

甲:你約我們出來有什麼事嗎?

乙:等她來才說。有驚喜給你們。

甲:你破處了嗎?

乙:‥‥

甲:那還會有什麼驚喜?

乙:到時你就知。你補領了身份證嗎?

甲:昨日去辦了手續,兩星期後才有新身份證。你呢?

乙:我打算明日去。就是想問你要多少錢?是否要明日一次過交費?

甲:你網上預約時沒有看清楚嗎?因為我剛過生日,正好一次過換成人身份證,所以不另收費。我想大約四百元。

乙:我沒有上網預約,所以不知道。

甲:你應該先預約,這樣節省好多時間;要是排隊取籌等待,可能會花上三四小時。

乙:好,我今夜就上網預約。你有網址嗎?

甲:你自己上網搜尋,好易找到。我想明日的網上限額己滿了,你要後日才能取。

乙:是嗎?那只好後日才去。

甲開始吃下午茶餐。乙無聊,看著電視,不自覺取起書來轉。

甲:有人留下了書嗎?

乙:不是,是我的。

甲:你的?

甲取過書來看。

乙:剛才回學校交功課時,李sir送給我的。

甲:<如何創造你的人生>。為何會送這樣的書給你?

乙:李sir問我下年的公考準備如何,我說我知道自己一定考不上了,打算之後就出來工作;他問我想做什麼,我說我沒有想得那麼長遠。於是他就送我這本書,叫我定下人生目標。他倒是頗開通,沒有迫我一定考上大學。

甲:這書有用嗎?

乙:我不知道,我只看了十多頁,已覺得很無聊。我想我應該不會完成這本書。

甲:這些書通常都是垃圾。我教你另一個方法。你試試望著身邊的這些人,幻想他們一天的生活,幻想在此刻之前做過什麼,之後又會做什麼;然後再試試幻想他們的人生,他們的過去和未來,看看有沒有吸引到你的生活,你嚮往的人生。要是有,就去追求。

乙望著這些人,甚至望得更遠,望見了真實生活中的人,卻都只能看到此刻的他們,無法幻想到他們的過去和未來。乙於是更努力去幻想,終於幻想出自己來。那個自己在面前走過,見到乙,點點頭,卻什麼也不願透露,就離去了,沒有回頭。

乙:我好像,什麼也看不見。只有一片白色。

女:什麼一片白色?

乙:你的內褲。

乙今日真的穿了白色內褲,臉一紅,取桌上的牙籤掉向乙。

女:你們在說什麼?

甲:沒什麼。女都來了,你可以公開有什麼驚喜給我們嗎?

乙:好,就是這張回條。請你們拿回去叫家長簽名。

女:這是,<抗疫宿營>,七月六日至十日,到長洲,費用五百元。這是你自己做的?

乙:不,你不見有校印和校長簽名嗎?哈,房子我已落了頂金,你們一定要說服父母﹗

甲:哈,真有心思,你看:近日疫症蔓延,學生士氣低落。校方為了提升中六學生士氣,鼓勵他們在暑假溫習,準備公考,決定舉辦是次宿營‥‥宿營活動還包括集體溫習﹗想得真細心,完全是胡來的﹗

乙:哈,不要緊,反正沒有父母會認真讀這些回條。

女:但是,校長的名字錯了。

乙:吓?

女:我們的校長是「孔龍」,不是「恐龍」。

乙:不要緊吧。

甲:但這實在錯得過份。

女:哈,要做就要做得完美一點,錯了被發現會很麻煩。你還留著softcopy在電腦嗎?

乙:有呀,那你們要在我父母回來以前上來修改呀。現在就要行。

三人結脹離開。

甲:那你要在出發去補領身份證;至少也要取到行街紙。

 

()

女自己一個在碼頭內坐著,看雜誌,等待男生。當然,她也可以是在什麼地方,做著什麼。她感到無聊,取出相機拍照。

甲:你不要拍太多,被父母發現了宿營只有我們三個就不好。

女:你放心,我知道我母親有facebook,所以我不會把照片上載,而且這是菲林相機,照片收藏起來也不易被發現。

甲:真的?相機怎麼用?

女教男用相機。男給她拍下照片。

女:你打電話給乙,看看他幾時才到。

甲:我出門時打了給他,他才剛起身梳洗,我想等多十分鐘吧。

女:你們兩個男生真是呀﹗竟要讓女生等﹗

甲:昨夜有英超大戰:車仔對紅軍,是冠軍之戰,很難不看呀。要不我們先入去取屋。

女:租單和地圖都在乙手上,入去還是一樣等。

甲:那只好繼續等。借相機來拍多張。

甲坐到女對面拍照。

女:上次乙對我說你教他幻想街上的人的人生,去尋找自己理想的人生。

甲:對。你有試過嗎?

女:有,但我想女生的想法或者和男生不同。我幻想自己會像那些女設計師或模特兒,總之就是不用穿制服和西裝上班的事業女性。我覺得她們很開心,有自信,過著近乎完美的生活。我幻想自己成為她們。但再過幾年,她們開始老了,身材臉容再不吸引,每日都為幾條皺紋煩惱,就感到悲哀。或者我結婚,生兒育女,為日常生活煩惱,根本就再不能專注自己。同樣是痛苦的生活。

甲:那你應該努力保持年輕,保留自我,不要讓自己老去。

女:這只會讓我變成那些化濃妝老女人,或者常做拉皮手術和注射洋胎素的富婆。我感到她們很恐怖。

甲:唔,外表對女人來說真的這麼重要?

女:對。

甲:但老死是人生必經的。

女:也不一定。我可以選擇死在年輕時。

甲:你是指自殺嗎?

女:對,給自己一個限期,在限期之前完成所有人生意義,就自殺。

甲:這也是一個方法。不過你要先找到人生意義。

女:我就是想問問你關於這點。

甲:每個人的定義也不同,我不能告訴你我的定義,我不想影響到你,阻礙你去尋找。

女:不要緊,我只想聽你的意見。

甲:或許這樣說,我曾在一本書上讀到,人生的意義就一個人到目前為止所做過的、所經歷過的和所感受過的一切的總和。這很客觀,一定不會錯。問題是怎樣才算有意義,這得你自己去尋找。

女:唔,你也說得對。可否借那本書給我?

甲:是一本小說,下次拿給你。

女:那你望著街上的人時,你找到自己的人生嗎?

甲:沒有。每次看著他們,我都感到他們很痛苦,好像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,無意識地活下去。

女:但你一直都看似擁有十分明確的人生目標。

甲:對,我在書上找到我的目標。我要成為學者,因為操控著人們的無形力量就是學者的思想,他們在社會的頂尖,散播自己的思想。

女:唔,我不明白。你想控制人們的思想嗎?

甲:為了不被操控,我必須主動去操控。當然,學者都可能同時被社會的思想操控著,像牛頓的力學原理一樣。

女:唔,我還不明白。

甲:你自己再想想。

女:乙來了﹗

乙:對不起,剛好有船,上船吧。

甲:等等,先檢查一下你是否帶齊了東西。

乙於是翻袋子。

乙:哎呀﹗

甲:忘了帶租單?

女:會不會在銀包裡?

乙:對對。

女:還是給我保管好了。

乙:哎呀﹗

甲:又怎麼?

乙:我忘了把收拾好了的內褲帶出來。留了在床上。

女:入去才買。我可不會再在這裡等你回家取內褲﹗

甲:對,反正都入閘了。

最後的登船訊號響了,三人匆匆上船。

甲:對,你輸了一百元給我。

乙:吓?

甲:紅軍贏了車仔﹗你忘記了?

乙:我當然知道,就是忘記了何時和你打賭過。

甲:你自己在昨夜開波前提出的,在網上,可以翻查交談紀錄。

乙:好像是。那不如送你一包新的內褲,你再借給我穿。那剛好一百元﹗

 

()

又回到沙灘上,或者什麼地方,三人躺著,或者什麼姿勢。

女:真不幸,來了兩日都是雨天。

乙:也不錯,平日雨天我們通常都不會沙灘。我一直都想在雨天去沙灘,因為沒有太多人,感覺上有點像擁有了整個大海。

女:但是雨天的感覺很不暢。

乙:只是你的心理作用。雨天比較大浪,游得更痛快﹗

乙站了起來,要拉二人去游水。

乙:來吧﹗

甲:你們去。我不舒服,不游了。

女:再等一會吧,太陽油還未吸收。

乙:都沒有太陽,抹什麼太陽油。

乙只好再坐下。

女:只是我們看不見陽光,但紫外光依然可以很強。

乙:你沒事嗎?你好像很辛苦。

甲:不知是否昨晚的海鮮不清潔,我肚子很痛。

乙:但我們都有吃,又不見有問題。

甲:我也不知道。

女:不如我們先回屋,讓你上廁所。

乙:要不在海裡便﹗感覺一定很暢,我從來未試過。反正今日也無人游水。

女:你千萬不要。

甲:不,我自己回去廁所可以了。我想便了就沒事。

女:好。有事打電話給我們。

甲跑走,又折返,再跑走。

乙:怎麼?

甲:帶書上廁所看。

女:不要養成這老人的習慣﹗

甲:已養成了。

就只剩下女和乙兩人。二人看雨。

女:今天是最後一天了。

乙:怎麼?不捨得?

女:有點。雖然這兩天很快樂,但好像欠缺了什麼。

乙:是什麼?

女:我也不知道,不過總覺得,應該要發生一些事情。

乙:是嗎?我覺得這兩天很完美,過得很好。

女:對,是過得好,我也很開心,但,應該要有些事情,好像是愛情的東西應該要發生。

乙:你以為我倆會愛上庶你,再為你而爭吵嗎?

女:這有什麼問題?我不夠吸引嗎?

乙:你知道為什麼我們三人會在一起?兩男一女。

女:為什麼?

乙:就只是因為有人喜歡法國電影。

女:吓?

乙:對,就是因為法國電影。

女:唔。這話一定不會是你說。

乙:哈,被你看穿了。難道我真的這樣沒深度嗎?

女:是甲說的嗎?

乙:哈,對,昨夜你清澡時,我問甲要否一起強姦你,他說不可以,一定不可以,因為這會破壞了法國電影式的浪漫。

女:你敢?

乙:哈,只是說笑。

女:有幾浪漫?我完全感覺不到。

乙:對,我也不覺得浪漫。只是他想多了。你都想多了。

女:或者是。

乙:這兩天我也想通了。

女:想通了什麼?

乙:我會努力應付下年公考。

女:為什麼突然這麼堅決?

乙:我覺得現時我的未來是完全空白的。我想讓它繼續空白下去,即使只能維持多幾年。所以我必須通過這公考。

女:這,不會是甲對你說的嗎?

乙:不,這次不是他說的,是我自己想到的。我也想,他應該不會明白這空白的意義。

女:哈,你突然變得很有型。

乙:我一向都這樣。去游水吧。

二人走出鏡頭,也不知是否走向大海。

女:好。這次不看守東西可以嗎?

乙:我什麼也沒帶出來。要是有人要偷我的衣服,就由他吧,反正我再沒有什麼可被偷。

女:我也只帶了電話,要是被偷了就算,買一部新的。

一會兒,同一個小偷又出現了。這次卻真的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可取走,或許就取走他們三人人生中這一段的空白。

小偷:傻仔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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